举世瞩目的布达拉宫维修工程,历时五载,在今年8月9日举行了隆重的竣工庆典。脱去密密麻麻的脚手架,耸立在蓝天白云里的布达拉宫格外雄壮观。它在长达五年的维修工程中,积攒了许多趣闻和神奇。
维修之前:消除300年的垃圾
布达拉宫始建于公元7世纪,距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是西藏现存最大最完整的古代宫堡建筑群。
现在的布达拉宫是17世纪由五世达赖喇嘛在被毁宫堡的遗址上重新修建的。从那以后,一直到1959年以前,布达拉宫一直作为历代达赖喇嘛生活起居和从事政治活动的场所,成为西藏政教合一的政权中心。
300年的风雨沧桑,使这座一直未曾大修的建筑危机四伏。国家文物局的专家考察发现,布达拉宫的问题已不是小修小补可以解决。宫殿的最底层是地垄,因为不通风,阴暗潮湿,石墙都松软了,由于作为地基的地垄不牢固,导致上面许多层的殿堂发生了倾斜。木构件的损坏更加严重,虫蛀、腐朽、扭曲、拔榫、断裂等险情比比皆是。西大殿的贵宾休息室有一排柱子竟向一个方向扭了45度。
1988年5月,国务院派出了由财政部、文物局等七部委组成的联合考察组进藏,经过18天考察,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向国务院提交了一个文字报告。1988年10月25日,国务院正式批准维修布达拉宫的报告。
在旧西藏,布达拉宫是一座集神权、政权于一身的“神宫”、“神宫”里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晕,连垃圾都不往外倒,全倒在宫殿的底层棗地垄里面。300年日积月累,地垄里垃圾充斥,异味熏人,有的地方已经高抵椽子。
维修是按照自下而上的顺序进行的,首先维修的就是地垄,修地垄就得清除这些垃圾。考虑到喇嘛和信徒的宗教感情,全部倒掉可能接受不了,维修办公室先是试着倒了一些在红山(布达拉宫就建在红山上)东山坡上,可没过几天,在拉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垃圾就腐烂发臭,苍蝇乱飞。一下雨,更是污水横流,山下的居民怨声载道,苦不堪言。为此,维修办公室向喇嘛们做了大量的说服、解释工作,征得他们的同意,最后才决定倒掉这些垃圾。
在西藏,维修寺庙常常有些意外的发现,垃圾中经常混有有价值的文物。所以,对布达拉宫的垃圾,大家自然格外慎重。
先是把零碎垃圾用麻袋装出来,拿到空地上摊开,一样一样地检查,确信没有文物了才装起来倒掉。为确保可能发现的文物不致流失,所有这些工作规定必须有两个以上的人在场,不准单独行动。
这项繁琐的工作从1988年底一直持续到1989年上半年才结束。清理的结果令人遗憾,仅仅发现了几颗小珍珠和几枚藏币,基本算不上是有价值的发现。
所有垃圾整整运了469卡车。如今,布达拉宫里早已没有达赖居住,垃圾自然也就不用往地垄里倒了。
充满宗教色彩的开工典礼
1989年9月,布达拉宫维修的前期准备工作就绪,维修办计划在9月下旬正式开工。因为布达拉宫在宗教上具有的特殊地位,维修办决定严格按宗教习惯举行开工仪式。
他们找到权威的自治区藏医院天文历算研究所,由天文历算研究所算出了一套十分繁琐庞杂的开工程序。
开工时间被一下算到了10月11日上午时,比原计划推迟了半个月。而且从10月1日起还要诵读大藏经《甘珠尔》、吟诵《度母经》十万次。为了及时地、不打折扣地念完这两部经,维修办的佛事组特地请了60名喇嘛,在布达拉宫上整整念了一个星期,加在一起总算念完了10万次。
10月7日,维修办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维修工程将于11日开工。 10月9日,在布达拉宫占地约1600平方米的德央厦广场举行了另一项重要的宗教仪式棗火祭。广场上搭起白、红、黄色三个祭台,祭台前用酥油和各色香草点起圣火。在来自上、下密院和布达拉宫的20多位密宗高僧的颂经声中,主祭人将20多种祭品投向圣火。
白、红、黄三色与布达拉宫的颜色一致。三种颜色的祭台分别祈祷布达拉宫维修工程顺利、各项事业发达、宫殿威严永驻不衰。
11日中午12时,即占卜要求的“午时”,年轻的喇嘛坚赞群觉在白宫北侧地垄里举起镐头,挖起第一堆土,宣告了维修工程正式开工。
按照天文历算所的要求,工程的“奠基人”不能是某位领导,而必须是一位24岁的僧人,要求名字吉祥、长相端庄和气、身体健康、品行高尚、父母双全。佛事组的同志按此要求,终于在拉萨北郊的色拉寺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喇嘛坚赞群觉。需要说明的是,坚赞的意思是宝幢,群觉是富有和精通佛法。
奇特的建筑材料:“阿嘎地”和白玛草墙
按照《文物保护法》的规定,维修古建筑必须“"不改变原状”。根据这一原则,维修布达拉宫明确了一个宗旨:不是要塑造一个新旧杂陈的布达拉宫,而是要恢复布达拉宫昔日的容颜,要“整旧如旧”。
整旧如旧就要求维修中心必须使用和原来一样的材料。布达拉宫的建筑材料主要是石头和木材,与内地的木石结构建筑没有什么两样,毋庸多说。而另外有两种西藏独有的材料,就鲜为人知了。
一种叫“阿嘎”,其实就是一种风化石。似土似石,亦土亦石。在西藏主要用来做地坪。“阿嘎”用车拉来时还是一块一块的,保留着石头的形状,使用时一砸便酥了。
“阿嘎”地的制作程序是这样的:在卵石和粘土牵连实的势层上,铺约10厘米厚的“阿嘎”,人工踩实。然后,一边加水一边夯打。“阿嘎”吸水性强,要不断泼水,使之充分吸收水分,直到起浆为止。夯实后,再铺一层较细的“阿嘎”,泼水拍打,打开后,用卵石磨光表面,并涂上榆树皮熬的汁。干了以后,再涂清油苦干次。寺院里的僧人特别注意对“阿嘎”地的保护,平日脚下常垫两块羊皮,擦地而行,天长日久,地面就如同水磨石一样平整光滑,亮如明镜。
“阿嘎”是西藏独有的建筑材料,在运输不便、科技落后的旧西藏,它不愧是一种天才的发现。直到如今,一些古建筑专家仍对它推崇备至。西藏的“阿嘎”资源极其丰富,但由于打制特别费工费时,在旧西藏只有寺庙和一些贵族家庭才用得起,布达拉宫由于其至尊的地位,里面几乎全是“阿嘎”地面,整修起来自然格外费工费时费钱,但为了“整旧如旧”,维修中不采用任何新型材料作代用品,只是考虑到漏水的问题,才在宫顶的大片“阿嘎”地面中掺了少量防水剂。
另一种独特的材料叫白玛草,是一种墙体建筑材料。白玛草本身是一种柽柳枝,秋来晒干,去梢剥皮,再用牛皮绳扎成拳头粗的小捆,整整齐齐堆在檐下,等于是在墙外又砌了一堵墙。然后层层夯实,用木钉固定,再染上颜色。
在西藏,无论是布达拉宫的女儿墙,还是寺观宫堡的檐下,都有一层如同用毛绒织就的赭红色的东西,这就是白玛草墙。它不仅有着庄严肃穆的装饰效果,还由于白玛草的作用,可以把建筑物顶层的墙砌得薄一些,从而减轻墙体的分量,这对于高达13层的布达拉宫来说,显得至关重要。
这种柽柳枝本身不贵,一拖拉机才卖100元,但制造的工序复杂,利用率又低,老百姓是绝对用不起的,所以,它也不例外地成了旧西藏社会等级的标志之一。
金银珠宝绘成的宫殿
布达拉宫,是壁画和彩绘的集大成者。 维修宫殿,不可避免地牵涉到壁画和彩绘。对此,维修采取了一系列独特的技术。清洗和保护比较容易。清洗只要使用专门的清洗剂,就能去掉烟渍,使颜色艳丽如初,对画面却没有任何伤害。保护则是在空臌的画面上钻一个小孔,往夹层里灌入胶水,令其重新粘上。
难度较大的是揭取,布达拉宫的壁画与敦煌壁画不同,敦煌的墙面平整,壁画底面还渗入了麻和稻草,韧性好,容易揭取。布达拉宫的墙面是凹凸不平的石墙,仅仅用泥抹平后,就把壁画直接绘制在上面。由于底面不平,黄泥的韧性也差,别处的经验无法借鉴,揭取十分困难。
维修中,工作人员另辟蹊径,首先用一张宣纸贴在要揭取的壁画上,然后做一个与壁画大小相仿的木架子,里面衬上布和棉花,再覆在壁画上,然后从背面小心翼翼地切割,一割下来,背面立即刷上强力胶,以防破碎。就这样,等墙砌好了再贴上去。
维修壁画和彩绘的另一任务是重绘。由于壁画的残缺较少,维修中破损也降低到了最低限度,截至目前,新绘制的面积不大。彩绘的工程就要大得大,新的梁柱、门窗、墙面都要新绘制,工程量不说,仅颜料费用就耗资巨大。
这与颜料的质地有关。也许是几百年前缺少化学颜料,也许是为了追求高档豪华,布达拉宫用的全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化学颜料。金色用的是黄金,银色用的是白银,白色用的是珍珠和白海螺,红色用的是红珊瑚和珠砂,绿色用的绿松耳石……为了“整旧如旧”,彩绘时照用原物。
将这些金奶珠宝制作成颜料成本极高,但为了保证质量,他们在研磨成粉后,除了加水和胶,不掺任何代用品。为确保这些特殊材料的供应,中国人民银行特批了15公斤黄金、40公斤白银,其它材料国家也尽量满足。
管理这些宝贝也是件令人担心的事,维修办为此费尽了心思。绘制之前,先对各种材料用量进行准确测算,然后由技术、财务、保卫等几方面的人一起到保险库称出来。使用时,有专人在一旁监督,下班时,未用完的颜料立即收回封存。
一分钱一分货。事实证明:矿物颜料的魅力确实非其它颜料可比。不仅时间无法改变其容颜,连日晒雨淋也对其影响甚小。
藏族艺人的绝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如此庞大而又有重大影响的维修工程,竟是由一支藏族施工队承包的。这些工匠的精湛技艺以及在维修中所提示出的藏式建筑的神奇,令人叹为观止。
一位著名的古建筑专家对布达拉宫做了长期的考察和研究。 他发现,恢宏壮阔的布达拉宫尽管外表看起来结构十分紧凑,而实际上,内里各建筑部分之间却是自成体系,接而不连。木结构的连接方式更为特别。
内地建筑木结构追求的结合牢固,布达拉宫却以宽松为特点,梁柱之间,仅仅是在梁上挖半个鸡蛋大的凹窝,柱子上留同样大的凸窝,就算接在一起了,檀条则直接铺在横梁上。这种结构使木结构在一定程度上允许变形,也增强了木结构的抗震性能。
正因如此,“偷梁换柱”、“打牮拨正”等古建维修手段在布达拉宫维修中能得到充分的施展,有时甚至起到不可思议的作用。
在平措堆廊的施工中,有几根过道“牛腿”、过梁被虫蛀得腐朽不堪,必须换掉。可是,“牛腿”埋进墙里三米多,上面压着坚固如新的三层楼,有人说必须先行拆楼。结果,几位藏族老艺人力排众议,硬是把上面的大梁和承重的墙支顶了起来,采取偷梁换柱的办法,换掉了腐烂的“牛腿”。仅此一项就节约资金近百万元。
五世达赖灵塔殿,是整个宫殿的心脏,里面满是金奶珠宝,布达拉宫当年的建设投资一小半投在这里面。维修前,里面的几根大柱子倾斜了20多厘米,稍加外力,就会倾倒。为了安全起见,有人建议拆了重建,可一些老艺人认为,在殿内实施打牮拨正有绝对的把握。最后,采纳了藏族工匠的意见,柱子拨正了,而屋顶上的金顶和屋里的灵塔安然无恙。
这些绝活令国家文物局的一些古建专家叹为观止。他们多次提出要总结藏族老艺人的绝活加以继承和推广。
木材处理中的现代技术
在整个维修工程中不使用现代技术是不可能,木材的干燥和防腐防虫处理就是一个例子。
在布达拉宫隐患中,可以说绝大多数是木材的问题,就是一些墙、地的毛病,也都与下面一层或几层的梁柱有关。
为彻底解决木材的问题,1989年12月,中国林业科学院派专家前来考察。结果,专家认为,布达拉宫只要能将木材的含水量控制在20%以下,就能有效防止腐朽、变形、断裂、扭曲等问题,再加上防腐、防虫化学处理,就能有效地延长寿命。
在维修中,不论是新用材还是保留材,都要进行重新处理。先是干燥,按传统的办法,用大灶熏,一根木材至少得熏上一个多月。
1991年起,中国林业科学院帮助采用了风干的办法。在拉萨河边专门建起了一个木材防腐厂,弄来五台大型木材风干机没日没夜地吹,几天就可以风干。
干燥之后还要进行防腐防虫处理。对新用材用的是一种大防腐罐,罐里装上药,木材放进去以后抽真空、加压、把药给挤进去。
对一些细木棍和木板,则用喷雾器喷,多喷几次,药也就渗进去了。 对一些拆卸不便的梁柱,了有办法。特别粗的柱子,如东、西大殿的大柱子,就在上面钻孔,往里面打药。对一些不太粗的,则采用蒸熏的办法,象平措堆廊,就是熏上药,再用塑料布蒙住,不让挥发。
药的选择也有讲究,在文物集中的地方,要考虑到文物无害,在人活动频繁的地方,要考虑对人无害。
当然,木材永远也不会和石头一样坚固,但现在的木材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脆弱了。
说不完的布达拉宫
在西藏,人人都知道布达拉宫,可真正了解它的人,却寥寥无几。 布达拉宫的许多情况,直到这次维修才弄清楚。是维修,第一次绘出了布达拉宫准确的图纸;是维修,第一次量出了布达拉宫距地面高119米,东西长350米,南北宽270米,建筑面积13万平方米,占地41公顷。
还有许多情况至今没弄清楚。1992年在维修唐卡库和铜器库时,发现了一个小屋子,四面不透光,原来,这是个废弃的厕所。用竹杆试一试,粪坑有8米深,粪坑通哪儿呢?派人下去了两次,往东往西都找不到尽头和出口,怕出事,此后就没有继续探究。
甚至连布达拉宫有多少间房也是个谜。在五世达赖所著的《西藏王臣记》中,说是有1000间,事实上,1000是个虚数,到底有多少,现在没人能说得清,还待认真清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