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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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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0-28 17:21:57

　　车因离合器损坏停在这寂静茫茫的无人荒野里已经两天了。打从狮泉河出发以来，就未曾连续行驶过12小时，天天都由于这样或那样的损坏、路况问题而滞留。这次，是时间最久的一次。

　　我们十五个同学跟着国画老师考察古格王国，一路都很顺利，到这最后回拉萨的路上

了，没想到却被高原拽住了腿脚。

　　究竟几天没洗澡了，我不清楚。车上弥漫着的是种古怪的混合味道。

　　费劲地咬着半块巧克力，嘴里没丁点食物的感觉。吃东西，不过是在尽一项义务。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在该死的雨季走该死的南线还选了这该死的烂车！！什么‘没有旅途的劳顿只有在家的享受’……真能吹！！” 可这种卧铺大巴已经是我们穷学生的最好选择了。于是谁也没有理由和精力再埋怨。

　　漫长而未知结果的等待，正一点点地侵蚀着我们，使疲惫的心更加疲惫，烦闷的心更加烦闷。

　　“等有过路车来，我就先走算了。”身体最弱的同学咪咪自顾自地发着牢骚。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别人又能责备什么？谁都不愿呆在这里啊！

　　同车的还有五个老外，韩国的那个女孩把腰扭伤了，于是加拿大的小伙子趁着等待救援的时间给女孩做推拿。面对同样的境遇，老外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烦躁与埋怨。

　　也许上天在考验我们，我想。

　　无言。我呆呆地望着车窗外那个在平缓荒野中很突凸的土丘，我知道它至少离这儿两、三千米远，但现在看来仿佛就在跟前似的。它象一个趴着的动物，脊骨突出，却长了副酷似人的脸。它张开大口，深陷的，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如同一座墓碑……要把我们穿透、吞噬……

　　我不寒而悚，这是怎样一种诡异的感觉……我不敢再看了，生怕在它的逼视下会出现更可怕的什么……

　　隆隆隆……从与我们相同的方向驶来两架大货车，在一旁停了下来。瞬间，呼啦啦六七十个藏人从车上泻下，约定好了似的各司其职：妇女小孩在溪边打水，拾牛粪；男人们备食物，筑灶生火。

　　人……人！我们就像见到绿洲般飞地由车内跳下，冲向他们。

　　炊烟袅袅，藏民们分别围在自家的灶旁，轻松地谈笑和品尝美食。车头的喇叭放着高亢的藏歌，人们都在尽情享受休憩的愉悦。见到我们，很热情地捧上酥油茶、糌粑和风干牛肉。原来他们是从阿里来，要赶去拉萨过雪顿节的。不知为什么，我们谁也没有向他们提起我们的处境。

　　不一会儿，他们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又跳上了两架大货车。车上很挤，他们先安顿好老弱，井然有序。

　　藏民们走了，人的味道随着喇叭声渐渐远去，消失……周围，又再次陷入了死般的静谧。

　　风夹着轻微的鸟叫声掠过。其实，这里是个很美的地方。远处隐约的雪山舒缓地起伏；一天的阳光和云彩如魔术师般演绎着山坡间奇妙的光影景象；纯净的雪水悄悄地从山脊中流下来，汇成婀娜的小溪；看似光秃秃的草地上却零落地分布着精致的小野花；憨态可掬的土拨鼠伸长脖子，四处觅食……生命的气息淡淡的，却有力地敲击着我们因寂寞而迷惘的心灵。

　　也许多亏了坏车，我们才有机会仔细体验这种隔世的感觉。记得离开城市之前，老师就说过到西藏走这条阿里线就是为了到无人区去感受空灵，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子。

　　回头看了看老师，厚厚镜片下的小眼睛和那纷乱的胡须雕塑似的一动不动。老师，您现在正想些什么呢？

　　“乌鸦！——”有人惊呼。如今对生物的反应都敏锐到了极点。

　　那一小团漆黑的荒野的主人，藏族眼中神灵的使者，收起宽宽的羽翼，就这样伫立在我们的视野中间，与车子同向，静静地，温和地望着我们将要去，恨不得立即到达的远方。

　　“好饿啊！我的东西都快吃完了，只剩一点点葡萄干了……”

　　“正好，喂！快去把那只乌鸦抓回来烤了吃……”

　　这时，老师从沉思中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喃喃地说：“这只乌鸦怎么越看越像只肥肥的野鸡呢……”

　　今天，在喧嚣的城市里，不再因陷入隔世的荒野而苦恼。我们再次被世俗和纷争塞满，追逐着大部分人所追逐的一切，在荒野中因无助而肆虐的敏感和脆弱，已变成过去的事情。只有那时淡淡的生命气息，至今仍在我心头，颤颤地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