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我常常梦到西藏,梦到我心中的故乡,梦到那次难忘的旅行。 当西南航空公司波音757庞大的银白色机身缓缓停在贡嘎机场,我便迫不及待地钻出机舱,贪婪地呼吸着纯净自然而微带干燥的空气,就连高原特有的猛烈刺眼的阳光,对我而言也近乎一种微醺的享受。
放下行李,我们直奔罗布林卡,曲珍给我们解释罗布林卡藏语是“宝贝园林”的意思,是历代达赖避暑的夏宫。从19世纪开始,历代达赖建造了一座又一座宫殿、凉亭、别墅、蔷薇园和人工湖,这里成了西藏最典型、最美丽、最豪华的林卡。此时并不是旅游旺季,园林内寥寥几个游人,几点似槐非槐的飘絮,一池枯水,格外有一份寂寥的美丽,曲珍叹息着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我却不以为然,其实世间景物何曾有一瞬相同?我们失去了观赏繁华热闹的机会,却在不经意处看到别的美丽。
在佛教徒的眼里,拉萨是神佛的住地,端坐在金色圣殿大昭寺内的释迦牟尼佛像左手捧钵,右手扶膝,神态安详,宝像庄严,使人一望而生向往亲近之心。我们来得不算迟,不料还有许多比我们更早到达的朝佛人,他们有的在佛祖像前往长明灯里添酥油,有的在佛的脚下献哈达,还有人在佛像前点千灯、点百灯……一位满脸风霜的藏族老妇人正虔诚地五体投地跪拜在大昭寺的门前。曲珍告诉我们像她这样的人很多,大多从西藏各地,甚至从千里之外的甘肃、青海、四川藏区风餐露宿,一步一个长头磕到拉萨,仿佛用自己的身体丈量“世界屋脊”上的土地,最后匍匐在佛的脚下,把额头轻轻贴在他的左膝,低声地述说自己的祈求与愿望,这是一个藏传佛教徒最为幸福满足的时刻。千百年来,大昭寺里粗糙的石板已被朝拜者的身体磨得光滑如镜。我的心也被深深地震撼了,这是一种怎样的虔诚,一种怎样的崇拜啊!
从大昭寺出来,我们流连于八角街琳琅满目的藏族饰品里,这些饰品虽不甚精美,但浓郁的民族风情、五彩斑斓的色泽、大胆野性的设计,同样让我们爱不释手,倘能从这众多的物品里淘一两件“精品”或戴在项间、或佩于腕上,走在拉萨城里那会是怎样的一种风情呢?且让我们暂时隐瞒起过客的身份,做一回藏族女子吧。
当雄草原被四周的山脉拉成一条狭长的带子,车子在这里驰骋了两个多小时,可司机仍告诉我们只是在藏北草原的边缘徘徊。牦牛在安静地吃草,一只金黄色的狐狸,从我们的车前迅速跑过。我们为每一个生命的存在而欢呼雀跃,这里与拉萨城四周光秃、冷峻、死气沉沉的山群最大的不同处便是充满了生命的活力,由于还不到盛夏,草原还不够丰厚肥美,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向生命的最鲜活处激进的动力,草原里只要有人住的地方便随处可见转经阁,它们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转经筒在太阳的余辉下发出金黄色的光辉,有一种不喧不嚣的美丽。
车子在那木措便转向了,犹如歌剧的序曲,我们在一个又一个山头间穿梭前行,峡谷深处的山群银装素裹,可见不久前这里刚经过一场雪的洗礼,那最高的山头遥遥在望,彩色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在纤尘不染的雪白背景里,那雪野之魂越发散发出它动人心魄的魅力,仿佛亘古以来便伫立那里,接受着人们最崇高的敬意。我们终于登上山头了,从这里望下去,本应见到“神湖”的全貌,可由于刚下过雪的关系,神湖此刻云蒸霞蔚,犹如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少女,只是在烟笼雾影里向我们展示着她动人的风姿。别处的湖不可谓不美,但那种秋色含波,波上含烟的意境,恐怕也只有此刻的神湖才能展现出来吧!
从那木措取道回拉萨,我们突然失去了来时兴高采烈的谈话兴致,甚至不想戴上防止高原炽烈阳光的太阳镜,就让我们再一次凝视这别处所没有的特别蔚蓝的天空、特别写意的白云吧!即使晒出两块高原红又何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