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月28日,十世班禅在他的驻锡地——西藏日喀则的新宫德虔格桑颇章圆寂。他的圆寂引起了人们普遍震惊。噩耗传来,辽阔的雪域,一切歌舞视听娱乐顿然消失,民房上的风水经幡纷纷倒下,农贸市场冷清了许多。无数供灯昼夜闪烁,悲痛笼罩着人们的生活。
雪域信民纷纷前往寺院,添供灯、发布施、慰劳虔诚诵经祈祷的僧尼。那些日子,每天有成千上万来自藏区的群众围绕大师的新宫和扎什伦布寺转经……西藏、青海、甘肃、四川、云南等省区的所有藏传佛教寺院摆出了成千上万的供灯,昼夜祈祷、超度,祈愿灵童早日转世。国务院和扎什伦布寺为此特发布了祈祷班禅早日转生的文告。全国其他佛教寺院及佛教协会,也以其各自的方式进行了祈祷活动。
按惯例,活佛圆寂之后,遗体允许各界祭悼。祭悼完毕,则进行防腐处理,将骨灰或遗体直接存放于灵塔之中。 这是藏传佛教独特的丧葬形式——“塔葬”,也称为“肉身之制”。 藏传佛教这种特殊的遗体处理方法,是与藏传佛教的教义有密切关系的。 当佛教传入青藏高原之前,那里葬俗中有土葬、水葬、火葬、高空葬等多种形式。随着佛教的传入,天葬和具有葬、佛教特色的火葬逐渐兴盛。这几种葬俗的流行,与佛教基本思想的“四界”说相一致。所谓“四界”,即指土、火、水、空,古鳊认为这四种元素构成万物万法,人的身体也不例外,因此土葬于土、火葬于火、水葬于水、空葬于天,是将死者遗体还其本源。在藏传佛教僧侣看来,“人体只不过是一种外壳而已--只不过是不朽灵魂的一种物质被覆而已……一具死人的尸体,其价值远不如一套破旧的衣服。如果一个人寿终就寝,我们便作如下之观:此身已病,已有残缺,已经不再适于精神运用,已经不堪再作进修之需,是该弃置的时候了。精神逐渐退出此一肉身之外。”(罗桑伦巴《第三眼》)基于这样的看法,藏区流行的葬俗,否认土葬、水葬、天葬、火葬,均不保存遗体,而是采用不同的方式将尸体加以处置。佛教兴盛后,逐渐出现偶像的制作和崇拜,宣扬佛的真身、寿命无边无际,威力无限,号召人们向他顶礼膜拜,求得神明保佑,由此导致了从对偶然的崇拜到对佛僧的直接肉体崇拜。适应这种“偶像崇拜”的宣教和信徒们对“偶像崇拜”的心理要求,逐渐形成了对活佛涅磐肉身施行保存的制度。
“肉身之制”既表现了信徒的精神要求,也从客观上反映出藏族社会物质文明和科学文化已经发达到能够有效保存人体肉身的水平。
一具肉身的制作过程,是极为复杂的,大体可分为防腐、干燥处理、装金修饰三步骤。首先将遗体加以洗涤,不动一刀一剪地从特殊孔道取出体内的脏器,然后须用含苏达(碳酸氢纳)成份的藏地出产沼盐,吸收体内水分,还要用檀香粉、香料、漆液、药物以及高原地带生长的具有防腐消毒作用的植物等等,进行复杂处理,使处理过的肉身达到“全身犹如一人正在睡眠,随时可以唤醒,外部轮廓一如生前”的效果。
对于防腐处理过的遗体,还须由金匠进行装金修饰,也就是将真金至薄至柔地一层一层地附丽在遗体上,不出丝毫之微的差错,使每一线条、每一折皱都复制得一如生前。这样,才算完成了活佛肉身的最后定型。
活佛肉身的制作,体现着藏族人民的解剖学、生理学、化学、药物学等方面的科学技术水平,以及在雕塑和金属工艺方面高超的技艺,体现着藏族人民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
据介绍,对已逝世的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的法体,就是完全按传统方法处理和保存的。大师的法体先用藏红花、檀香料、盐巴等多种名贵的药水精心沐浴,擦洗,再用绸缎密密裹紧,吸出法体的水分。如此在四个月内按期更换绸缎,使法体的水分完全吸尽,又不损伤体肤,保证了法体的长期保存。在不停的诵经声中,扎什伦布寺的高僧及班禅大师在拉萨的行宫雪林多吉颇章和在日喀则的新宫德虔格桑颇章的工作人员出色地完成了保存法体的工作。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为此提供了500公斤以上的名贵药品,其中有5公斤藏红花、帕苦玛粉、白檀香粉、高级冰片和“六种良药粉”等。
据瞻礼过十世班禅法体的人士说,法体端座在孜恰殿内一米多高的法台上,比生前略小。法体头戴黄教尖顶黄帽,身披绸缎法认,右手持金刚杵,左手持法铃,似在进行庄严的法事活动。法容经整容后已涂上金粉,并重新描了五官。整个法体以玻璃护室保护,似一座小佛堂。前来朝拜、瞻仰者无不为法体完好的保存而惊叹。
在世界另一古代文明的发祥地——古埃及,也有“木乃伊”制作工艺的发明。但以藏族的肉身制作和古埃及“木乃伊”制作工艺比较,我们不难发现,尽管二者在制作原理上极为相似,但藏传佛教活佛肉身金像的防腐制作只需7—15天,而埃及木乃伊制作一般需70天左右;从外形来看,藏族活佛肉身外形完整、光洁,不动一剪;而木乃伊肌肤外表多留有明显手术痕迹。再从体表装饰看,藏族佛教活佛肉身金像,体表装饰华美,重在观瞻,具有工艺美术效果;而木乃伊体表不重修饰,并通常用亚麻布将遗体层层裹扎存放,重在保存。
由此可见,藏传佛教涅磐活佛的肉身保存,具有东方民族意识特点和审美特色。 制作好的涅磐活佛肉身,将置于具有特殊含意的灵塔之内。 |